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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夜 ／劉大元 在不合時令的異國緯度，我們守著故鄉…守著記憶中的寒…歡聚成暖。 將最後的原稿交給印刷廠，在不合時令的異國緯度，我從聖地牙哥飆馳一百哩路到橙縣，與四方攏聚的兄弟好友相見。臨出報社前對總經理秋山笑說︰「嘿嘿，我今晚要去洛杉磯過年，明天才回來。」 在美國渡過第十個農曆除夕，之前由於學期的關係從未在家渡過。在台北的家，每年除夕夜媽媽總會在吃年夜飯時為我擺置一副碗筷，表示闔家團圓，也向這個遠遊未歸的浪子，遙遙傾注全家的關愛。 到大昇家時已是向晚時分，大昇正和他太太淑英在廚房忙碌著，榮宏、施羽剛從達拉斯演唱會歸來，正在廂廳和從台灣來的信賢兄敘談。大昇出來和我寒喧一番之後又匆匆回到廚房勉力張羅年菜。我和榮宏、信賢兄扯些旅遊的經歷，人客都還在路上，我們在廂廳裡聊著生活、旅遊、音樂等瑣碎話題，伴著廚房裡大昇和他太太齊心同奏的鍋碗瓢盆響鬧聲，靜候人客到臨。 後來我趍到廚房看大昇倆夫婦煮菜，坐在廚房餐桌那個慣坐的老位置，興趣盎然地看他倆忙碌著。大昇特地掀開一只大鍋對我笑說︰「看！這是你最喜歡的紅燒蹄膀，稀罕吧！」我點了根煙說了聲謝，笑吟吟地用心記錄著夫妻倆含情默默的細膩動作。不久，建隆、Christine倆夫婦也來了，建隆剛上任高銀董事長，百忙之餘特地返回美國與眾兄弟過年。許久未見，我歡喜過頭，對建隆的太太Christine笑稱是我台大的學妹，她笑嘻嘻地欣然接受。 大昇的幾個妹妹也陸陸續續端著菜趕來…大昇是獨子，和老媽媽、太太、四個從四歲到十九歲的兒女同住…每次家庭聚餐場合，他的妹妹們總會陸續出現，而我納悶，到底大昇有幾個妹妹？這是每次我到他家做客所私密研究的課題。 眾位親朋好友齊聲開動，年菜頗為豐盛，有紅燒蹄膀、生魚片沙西米、炒米粉、炒螺肉、清蒸鱸魚、小魚豆干、各色冷盤、酥脆大蝦…等等昡目垂涎數不清的佳肴美饌。後來郁清也來了，帶著她的朋友秋瑩和自製的蛋糕前來共襄盛舉，郁清的蛋糕那天深得我心，配著紅酒連吃兩塊，讚嘆之餘不禁問她每一層次甜度、色澤、口味的細節。 餐後，榮宏彈著鋼琴唱歌，第一首唱的竟是老掉牙的《望春風》。榮宏解釋說，當年他背離古典鋼琴，投入流行音樂之後，某一天他的恩師—淡江中學校長陳泗治問他可會彈唱《望春風》這首歌…這個除夕夜的《望春風》是我聽過最喜歡的版本…因為惜情，因為大家歡聚，因為簡樸中充臆深情。 大昇也按耐不住跳上前去客串一首日本情歌《夕陽西下》，他的太太趕忙在一旁照相留念…大概是發現這位平時總是裝酷的丈夫深情款款的另類演出…眾皆鼓掌…老媽媽慫撮著榮宏演唱聖詩…酒斟了又乾空杯喜笑互望…歌聲綿綿今夜歡敘人生幾何…今夕不歡待何時。 午夜兩點，眾人客散去。我和許桑、大昇坐在廚房的餐桌旁，回敘著當夜的情節…忽然大昇問我︰「兄弟，過年你敢有打電話回家？」我說我已經一年未打電話回家。大昇拿起電話堅持要我打電話回家，我有點難為，因為太久沒聽到爸爸、媽媽的聲音，如今過了太久太久，竟然有點害怕…害怕家裡會有什麼事而我總不知情…因為害怕所以情怯…在大昇的催促下我終於…幾乎快忘記地…撥著台北家的電話號碼… 是媽媽接的，時隔太久…有點想哭的沒出息感覺…我竟認不出那是媽媽的聲音。 「阿母，你的聲音是愈來愈少年了！」我蠢笨地說。 大昇搶走我的話筒，對我媽媽說︰「阿巴桑，恁免煩惱，恁的囝是我家己的兄弟，有我照顧免煩惱啦！」 1999年大年初一寫于聖地牙哥 回本站首頁 | 海的謠言 - 尋找福爾摩莎 | 流轉容顏 - 我所見到的Norbu教授 | 獨立呀獨立 | 紅蟳 - 人非人童話 | 「大聲」家的廚房 | 哎喲！您也搞台獨？ | 陳牧師家的後院 | 山行踏查 | 今年第一場雪 | 癮者悲歌 | 關於阿嬤的童年往事 | 除夕夜 | 嘻！台獨真好玩 - 寫在爭端將起之前 | 從一齣記錄片之思想起 - 談台灣意識的悲情另解 | 東遊紀行 - 台獨童話之旅 | 島事 |